气质何来

张子永

2004年年末去了趟香港，正值黄霑谢世，香港各大媒体争相报道。黄霑一生在香港娱乐界摸爬滚打，早已卓然成家，一曲《我的中国心》带红张明敏，唱遍两岸三地；一本《不文集》再版六十二次，至今仍畅销不衰；与多位红粉共同演绎人间悲喜剧无数······而今“沧海一声啸，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。”他大手一挥潇洒地走了，一生留下许多故事。朋友评价黄霑：“多少因缘际会，才出一个香港；又要多少因缘际会，香港有一个黄霑······他见证香港荣耀、见证香港起飞，学贯中西，胆大不妄为；守规矩，但无禁忌。”黄霑晚年，放下身边俗务，一头扎进高等学府，攻读博士学位，研究流行音乐史，独特气质由此不难觅得答案。

气质为何？气质何来？一直困扰着我们许多人。台湾作家张大春曾讲过一个故事，大致是说民国时期，安徽五河县有位土财主，一日欲乘火车到上海公干，行前刻意打扮一番，长袍、呢帽、老怀表，外带金质烟盒，派头十足，自料不会再被人看作乡下老土，一般毛贼也断不敢对自己轻易造次，行程自然也就增加了几分安全。孰料，刚一下火车，财主才掏出烟盒，点燃支烟，吞吐不到三五口，猛地发现，烟盒、怀表、皮夹子全都不翼而飞，财主愤愤，百思不得其解：凭我这身行头，何方毛贼如此大胆，竟敢对我下手？后使银子经捕房帮忙，抓住毛贼，逼问之下，方知原由，毛贼自述：“您老一下火车，就露了相了。”“我怎么露的相。”财主急问。“您老掏出烟来吸，把支烟在那烟盒子上打了三下。”“那又如何？”“您老吸的是‘三炮台’，是上好的烟卷儿，烟丝密实，易着耐吸，不需敲打，可您老打了那三下，足见您老平时吸的不是这种好烟卷儿，恐怕都是些丝松质劣的土烟，手底才改不过来。”财主当下大惭，只好认栽作罢。由此可见，派头可扮，气质却是装不出来的。

翻开《汉语大词典》“气质”一栏说得明白：气质指人的相当稳定的个性特点，如活泼、直爽、沉静、浮躁等。是高级神经活动在人的行动上的表现。财主之所以露相，临时装扮，身心不一，习惯吸丝松治劣的土烟，并掏出烟来习惯性地在烟盒上敲上三下，已成相当稳定的个性特点，被小小毛贼一眼识破，也就是不足为怪了。

经营高级音响既久，不知不觉中，结交了一帮此中同好，其中不乏情趣高雅，慧智果敢之人。记得二零零四年五月在上海一小酒馆，朋友崔生见台前有一三角钢琴，优雅地走上前去，端坐琴前，屏气凝神，一曲《少女的祈祷》从指尖缓缓流出，一时赢得满堂喝彩。朋友崔生，已过知天命之年，却自言虽以经营高级音响为生，但无论再忙，每日必抽一小时练习琴艺，几十年来，从不懈怠。这帮朋友多半在这行中都已从业十余年，看尽了这个行业的潮起潮落，春意秋霜，早已练就出处乱不惊，从容自得的风格与气度，常常朋友情谊胜过赚钱经商。今年广州白天鹅国际音响展，这帮朋友又都聚集一堂，围坐夜话，畅叙友情，直至喝尽最后一杯手中普洱，告别之时，已是夜阑时分，推门出屋，寒风扑面，潇潇落叶伴着秋风在夜空中飞舞，暗黄的街灯照在路上，撒落一地的斑驳，秋意浓了！但朋友脸上却都个个挂满春意。

2004年12月31日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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