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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小面众生狂

张子永

    常逛书店,总是被林林总总的各式图书晃得头晕目眩,书很多,但令我冲动并立马拿下的却很少,逯耀东先生著的《肚大能容》一书却是令我冲动,并毫不犹豫买下的少数图书之一。这本书在三联专柜中静静地躺着,并不起眼,但北京故宫博物院王世襄老先生为该书题写了书名,却引起了我的注意,王老先生学富五车,其《锦灰堆》一书,几乎涵盖了古人吃喝玩乐的所有内容,有大学问,我虽已购得,但至今未读完,我认为,那是大家之著,是需要细品的。

   《肚大能容》是一本笔谈吃的小书,却令王老先生欣然题写书名,一定有其道理。作者自序“自幼嘴馋,及长更甚,在没有什么可食时,就读食谱望梅止渴。不过所读食谱,非一般坊间所售,多是名家经验积累,或具有地方特色风味。因为自己是学历史的,凡是喜欢寻根究底,于是又开始读古食谱。……十年前我从香港中文大学,再回到台湾大学历史系教书,先后在系里开了“中国饮食史”,“饮食与文化”,“饮食与文学”等课程。这是第一次将不登大雅的问题,带进历史教学的领域,没有想到这门课程颇能引起学生的兴趣,每次选课都在一百人以上。”
   读及此书,我似乎也与逯先生一道加入了老饕的行列,饱尝了一顿饕餮的盛宴,其中令我印象深刻、诱我回味无穷的不是那些山珍海味,而是那碗浓香味长的四川牛肉面。
    其实对于四川牛肉面,从书中我们不难看出逯先生对它的偏爱,仅这一题目,逯先生便有三篇专门的文章谈及此事,这还不包括未收入本书的那篇题为《牛肉面及其他》,在纽约与台北同步刊出的文章。在名为《再论牛肉面》的一文中,其中一段尤其令我拍案称奇,现不妨摘录下来,与大家共享。
   “我在凤山部校受预官训时,凤山桥头有一家牛肉面馆,铺子用竹子搭成,非常简陋,老板五六十岁,消瘦的脸上没有表情,嘴上老是叼着一支香烟,一口川音,是军中退役的士官。灶上店中只有他一人打理,专售牛肉与蹄花面。店里仅竹板桌三张,木凳八九个。永远客满,门外还有许多军官等候。一次我正在店中低头吃面,忽然听到老板大声说:“不吃,出去,啰嗦!”我抬头一看,一位三颗梅花军官正无奈起身,嘴里还呐呐说:‘我要的是红烧,不是蹄花。”他还没走出门,站在门外的一位中校已挤进来,喊着:“啼花,我要。”小店没有招牌,后来我对人称其为“司令官牛肉面店”。
    逯先生绘声绘色的描述,令我欲念大动,口中流涎,恨不得挤进店中,牛肉蹄花各来一碗,大快了朵颐再说。唉,愿望不能实现,只得凑诗一首,以表其情。
一间竹屋桌两张,
一碗小面众生狂。
香风熏得老饕醉,
将军折腰变女腔。
    一碗小面,以当今市价不过两三块钱,却使将军唯唯诺诺,文人津津乐道。想想道理其实非常简单,那就是有特色!那碗面如若用料不精,汤头不正,面无劲道,我敢断言,绝无食客盈门,永远客满一说。
    我猛然醒悟:要做好音响这行与做好那碗牛肉面,其实是一个道理啊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 
 
2004年2月28日于锦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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